夜深人静了,与住所只有一墙之隔的青房里飘散出阵阵异香,摇青桶内的茶叶已然镶上细细的一圈红边。做青的林师傅抓起一把茶叶,贴紧鼻子深嗅三口——“还不够,再摇。”历经十个小时的鏖战,如同茶叶一般,人的精气神也到达濒临“升华”的临界点。师傅的一句“再摇”,划破山上寂静的午夜,此时的人已无聊天兴致,只剩下叶缘摩擦的沙沙声持续作响。至少三年前,这种挑灯夜战的情况,在北山是十分罕见的。
这两年开始,安溪北山的龙地村开始走上精工细作的生产模式,其特产“奇兰茶”也逐渐为喝茶人所认识。安溪旧名清溪,宋徽宗时平定方腊起义后,遂将清溪改作安溪,取其“安定清溪”之意。安溪是中国乌龙茶的源头之一,也是众多茶树品种的发源地所在,只是安溪铁观音的名号实在太响亮,反而压缩了其他品种的生存空间,成为“清溪之隐”。这也是我们出品《清溪隐》的原因,希望能从茫茫沧海中捞出几颗遗落的明珠,把独特的风土韵味保留下来。
驻村帮扶,授之以渔
茶卖不上价,茶农不愿意投注心力生产,以致做不出高品质的茶叶,茶价持续低廉,民生持续艰难……这种因果循环的无限回圈,似乎是多数贫困茶区常见的情况。
奇兰品种
奇兰品种是个庞大的家族,有慢奇兰、竹叶奇兰、白芽奇兰、青心奇兰、金面奇兰等,在武夷山也有引种,因香味奇特,成为拼配工序中用来“调香”的原料之一。然而,产自安溪北山的奇兰茶,却一直处在不温不火的尴尬地位。
“我刚进来北山的时候,他们的奇兰和其他品种都混着做,做不出特色。经过两年的推广,大家开始有意识了,奇兰是北山的特产,她有铁观音不容易做出来的蜜柚香,喜欢的人很喜欢,也有人上山来找。”李金登如是说。李金登是首届安溪铁观音大师奖第一名的得主,得奖后开始参与政府的扶贫项目,深入乡村指导茶农种茶、做茶,扶贫的型态从过去的“输血式”转成更为精准的“造血式”扶贫,授之以渔。而北山龙地村是省级的贫困村,2017年年底,李金登挑起龙地村为期三年的帮扶大任,帮助村民脱贫致富。
李金登在北山传授茶园管理知识
“有利可图”往往是进步的动力,对茶农来说更是如此。龙地村村民林国庆回忆,过去的北山茶茶价低廉,一斤若能卖上50元,就算是相当好的价格了,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没有销路,村民就没有动力好好做。2017年李金登进驻北山,第一件事情就是鼓励“拔掉茶树”——茶农的想法很单纯,认为多种茶树就能增产,没想到反而加速地力耗竭,很难种出好茶了。
然而,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,许多茶农仍抱持围观的态度。“我保证茶园拔掉一些茶树,茶园的产量反而会增加,假设去年的产量是500斤,今年拔掉茶树之后产量如果不到500斤,我出钱补贴到去年500斤的收入。”一年过去了,配合移除茶树、以沙包垒壁保持水土的茶园欣欣向荣,茶芽的长势肥壮、叶片也肥厚许多。首战告捷,新的茶园管理模式为北山茶的原料奠定稳固的基石,最直接的好处是茶做好了,村民的收入增加了。李金登十分满意,这种“以泻为补”的治疗模式,至今仍吸引当地茶农效法,持续进行着。
沙包垒壁的种植模式
其次是引进“以质定价”的收购模式。乌龙茶的做青是决定品质良劣的关键,摇青次数少了、或者掌握不到位,都是十分致命的工艺缺陷。过去北山茶价格低廉,茶农做茶草率,摇青往往只摇一两次,出来的茶不论是香气还是滋味,大多难上档次。而今茶农为了做出奇兰茶特有的品种香,开始重视做青环节,摇青次数比照铁观音做足四次,甚至有次日上午杀青前发现发酵度不足再补摇青一次者。好价格调动了当地人种茶、做茶的积极性,据了解,龙地村原有39户连住房都有困难的贫困户,经两年努力,现已有20多户顺利脱贫。而茶产业对当地居民生活的改善,不仅解决了温饱难题,也让他们有开始余力关注小孩的教育问题。
木质香的老树梅占
梅占发源于安溪芦田的三洋村,去年的《清溪隐》选了梅占、大叶乌龙、黄金桂、毛蟹、乌旦五个安溪的原生品种茶,采用最能凸显其风味的工艺制作,呈现出安溪乌龙茶五种丰富多变的好味道。
黄金桂、乌旦以高扬的香气见长;毛蟹发酵度轻一些,体现滋味的鲜爽度;而另稳重著称的是大叶乌龙和梅占。大叶乌龙的冷香幽雅,而梅占的香气十分特殊,不同于大多数乌龙茶的花香、果香或者蜜香,反而是更多体现在老茶的“木质香”,厚重感十足的香气让人仿佛在喝醇滑的木头汤一般,茶汤入口即化,而回味甚是甘甜。当然,如此特殊的梅占茶在市场上并不多见,也是去年的《清溪隐》中茶友们评价最高的一款茶。
或许是种植环境造成的。三洋银瓶山山形酷似倒放的瓶子,山顶有火山口,银瓶山附近的土壤以风化的火山岩为主,土质透水通气且富含微量元素,适合茶树生长。三洋种植梅占茶的历史悠久,至今仍保留许多主干如大碗口粗的茶树,这种“木质”的气息,就来自树龄约70年的老树原料和合适的焙火工艺。
魏月德先生用“爱困”(爱困,闽南语爱睡觉之意)来形容梅占的脾性。梅占茶的制作重日光萎凋,日晒之后收进室内,按“最懒”的方法制作,让茶叶在水筛上安稳休息,就连摇青赶水的力度都不可过重。所谓“观音等,梅占拖”,铁观音的杀青时机一旦出现,便要毫不犹豫地起锅炒熟以保留音韵;而梅占茶的韵味则来自于“拖”,等茶睡醒了、芳香物质聚合到位了再下锅炒制,方能体现梅占茶的特殊风味。
奇兰和梅占的干茶
奇兰、梅占都是安溪乌龙茶众多品类中的明珠,品种香如蜜柚的奇兰肩负着北山龙地村的脱贫重任,而木质香的梅占则满载茶友们的期待而来。今年的《清溪隐》,分外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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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兰&梅占 安溪原生种乌龙茶